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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时间:2016-11-13 12:13来源: 作者:邓李志 点击: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读李佩甫《生命册》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读李佩甫《生命册》
 
我是在乡下看完《生命册》的,看完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我”跨越五十年的生命历程,合上书落在心尖的是杜甫的一句诗——“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铁凝曾在一篇叫《温暖孤独的旅程》的散文中写到汪曾祺,汪曾祺说“人是孤儿”!

这“人是孤儿”一句特别可以用在评价李佩甫用很长时间雕琢出的这本《生命册》中,书中的人物一个个在城市与乡村替换的生死场,理想与现实交杂的夹缝中挣扎,一切都是那么孤独,无论如何努力热闹过,依旧无法掩饰生命之重带来的人生沉浮的孤独!

“我是一颗种子,我把自己移栽进了城市。”“一片干了的、四处漂泊的树叶,还能不能再回到树上?”我们许多人就是这样一颗种子,飘零到充满希望的以为肥沃的土壤上扎根发芽,憋足了劲想成长为参天大树。可是几经曲折,却因现实骨感,始终无法超越理想的丰满,最终安稳让自己这颗种子扎根大地,发芽,开枝散叶。待到根朽枝枯,落叶飘零的时候,那些离开的却再也回不去了。

譬如小说中的“我”,一个从乡村走向城市的知识分子,一个致力于在城市中为“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床位”而奋斗的大学讲师。然而造化弄人,曾作为一个孤儿身份受过百家恩惠的“我”,在城市工作之后因为一张张的白条和一个个无止息的电话被逼得辞职逃亡。从乡村到省城,从省城到北京,再从北京到上海,一路走来,“我”的身份也从大学老师转变为“北漂”枪手、股票市场上的操盘手,以及后来厚朴堂上市公司的董事长。通过“我”的生命历程,整部作品串联起 “骆驼”、“老姑父”、“梁五方”、“虫嫂”、“杜秋月”、“春才”这一系列典型的人物形象,在时代潮流的变迁中,各色人物的命运都走向了始料未及的对立面。而“我”尽管赚到了天文数字一样的财富,却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精神孤儿”,随处飘零,再也无法回去面对父老乡亲。     

“我”背负着生命之重,活得矛盾而刻苦。实际上,“我”并不是一个确定的人物,“我”是一个孤儿,这个孤儿可以是你,是我,是他,“我”具有一种代表性和典型性。我们多数都像“我”一样,背负着农村成长的期望,以为跳进城市,就可以获取一种辉煌,但最后总是在灵魂的悲苦中回不见故乡,拿不住自我,在灯火阑珊中孤独彷徨!

回头看看“我”,虽然进了城,但是“我”身上“无梁村的气味是改变不了的,就像“乌鸦一样能黑在骨头里”,“我”是喝百家奶,吃百家饭长大的,无梁村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故事,每一个植物,都日积月累地教养了“我”。“我”受过无梁的恩惠,“我”“背后有人”,他们是我终生不能负不敢负的家乡恩人。家里面的父老乡亲还等着“我”植下的阴凉。所以他们找“我”帮忙,“我”不能拒绝。了解了这些背景之后,便会体谅那些冥顽不灵,爱找麻烦的乡亲。可是因为“我”逃跑了,“我”是矛盾的,无奈的,愧疚的。我经历“北漂”、下海、收购钧州的药厂、包装厚朴堂上市,可“我”最终守住了做人底线,因为与无梁千丝万缕的联系,恩恩怨怨的牵绊,“我”成了一个“身后有人”的智者,无梁族美好的道德风尚教化过我,“我”的背景经历一再提醒“我”“背后有人”,给予“我”压力也促“我”反顾,使“我”不管走得多远,不管过上多么异样的生活,也没有像骆驼一样被逼到跳楼的境地。     

 “我”最终辞职下海的选择无疑是成功的,连魏主任都说当年不该拦“我”,“我”走对了。可是我赚了那么多钱,却一次也没回过无梁村,一次也没有帮家乡做贡献。直到最后蔡思凡给抚养“我”的老姑父迁坟的时候,发了狠话,“我”才带着那盆传言埋着老姑父脑袋的汗血石榴回来了。“我”之所以不回来除开起初的不想回来,也是因为“我”不敢,“我”内心有愧。“我”没有给乡亲们带去庇佑,“我”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背叛逃离,“我”的身后长满了眼睛。在理智上,“我”还是表示过要回无梁村去为乡亲们做点什么的,“我”在内心里哼起了长长的怀念乡土、乡风、乡情的思乡曲。可“我”打车回到村口又往回转了,终究把回乡的念头当成了一次仅停留在精神上的“自我救赎”。但在我看来,主人公其实仍旧可以开始考虑为家乡做贡献,只要心还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可是“我”退却了,所以“我”成了一片无根的枯叶,“我”厌倦了商海充满颠簸迷离的险航,无梁的望月潭干了,芦苇荡消失了,无梁村也早已沧海桑田,不复“我”记忆里的无梁,父老乡亲因为“我”当初的背叛把我当做外人,家乡不复返矣。“我”真的成为一片飘零的的枯叶,没有根,没有方向。“回家”的路遥远。

“我”成了“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综观“我”,不得不感慨,原来人是孤儿,没有谁可以与你如影随形,哪怕曾经用乳汁喂养过你的人,刻骨涵养过你生命气质的一方水土。也没有谁可以清晰洞见你的内心,一切希求与理解最后争取到的都是自我说服与妥协。

然后,心在自我的说服与妥协中变得坚韧、宽大、冷静、优柔。

于是,作为“孤儿”的我们,一点点剥去依赖与软弱的身心,就如披着甲胄的士兵,威风凛凛,伫立在尘世的风云中,随时准备着生活的搏斗:胜则自嘲,原来我是如此富有抵抗力;败则自嘲,原来我坚硬的甲胄下包藏的是颗温润似水的心!

但依然要说做个人世间坚强活成自己的孤儿吧,少了希求,必然多了自求。
《生命册》不光引发我对生命和追求的思考,也让我明白生命虽如一片绿叶,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慢慢变的枯黄,但他的叶脉还可以清晰可见。既然我们天生注定要做成一个“孤儿”,那么我们内心纠葛的也许是一道人性的高墙,或许只要争取努力,推开就能看见天堂,深处便是归宿,最终坎坷中也能获得片刻的心安理得。


(责任编辑:胡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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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雁鸣 查看详细资料 发送留言 加为好友 用户等级:注册会员 注册时间:2016-09-28 13:09 最后登录:2016-12-09 23:12